2026你觉得什么工作会被AI取代?

自从 AI 能帮我写公众号和 X 长文,Codex 甚至可以直接生成封面图后,我发一篇文章只需要十分钟。

但效率提高之后,我反而越来越不敢自己动笔了。

前几天,我想完全不借助 AI 写一篇文章。光是构思,我就拖了一个星期。打开空白页面时,我甚至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从哪里开始。那一刻我开始怀疑:究竟是我本来就不擅长写作,还是长期把表达交给 AI 以后,我已经失去了写作的能力?
这个问题,是从今年五月底开始困扰我的。
当时我去大理参加了一场为期七天的黑客松。七天里,我看到很多人用 AI 写代码、做产品、生成内容。过去需要一个团队完成的事情,现在一个人几天就能做出原型。AI 带来的效率提升如此直接,以至于所有人兴奋之余,都隐约在问同一个问题:
如果越来越多的工作都能交给 AI,人还应该保留什么能力?
我最初以为,答案是找到一种 AI 永远做不了的工作。后来我发现,这个问题可能从一开始就问错了。

我没有只停留在想象里。我开始用 Claude、Codex 和“龙虾”辅助优化自己的电商网站,还做了一个能够帮我分析个股的工具。AI 的发展速度和执行能力让我非常惊讶。

今年七月,上海几乎被AI活动包围。

七月初是上海国际具身智能产业博览会,随后是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多赛道黑客松。到了 7 月 17 日,世界人工智能大会 WAIC 在世博、张江和西岸同时开场。仅 WAIC 就安排了 140 多场论坛,1100 多家企业带来 3000 多件展品。

一张官方售价 168 元的单日票,被炒到上千元。AI 展会门票,突然有了演唱会门票的行情。

这届 WAIC 又赶上国产模型密集更新。小米在 4 月发布 MiMo V2.5,DeepSeek 随后推出 V4 预览版,到了 7 月,Kimi K3 又来了。模型的编程和 Agent 能力越来越强,但我在现场感受到的,不只是兴奋,还有一种“茫然”。

大家在订阅模型时也更谨慎了。因为你刚为一个模型付费,下一个更强或更便宜的模型可能很快就会出现。

不过我没有急着追着模型换。我慢慢意识到,模型当然重要,但对普通人和企业来说,更难的问题是怎么把它放进真实工作里,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。这恰恰需要人的能力。

“AI 没有这种能力”,不是安慰自己的理由

我原本也以为,问题可以从能力清单上得到答案。

只要找到一种 AI 没有、而人类拥有的能力,人似乎就安全了。

但走进这样的展会以后,这种安慰很快就会失效。

过去几年,人们不断为人类寻找最后一道防线。

先是创造力,然后是共情,再是身体经验、长期记忆、复杂推理和工具使用。每当模型跨过一条线,我们便向后退一步,再宣布下一项能力不可替代。

问题不在于这些说法今天就错了,而在于我们总拿 AI 现在还不会的东西安慰自己。

可 AI 每进步一次,这张清单就要划掉一项。我们站着的这块“安全区”,也就跟着小一点。

BBC 在 2026 年 7 月的一篇分析里,提供了一个更具体的时间尺度。三年前,大语言模型主要只能稳定完成需要人类几秒或几分钟的任务;如今,一些模型已经能够完成需要人类约一小时的复杂软件任务,包括排查加密货币合约问题,以及开发、优化模型。

能力扩张已经开始反映在就业数据中。BBC 转述的一项斯坦福大学分析显示,ChatGPT 普及以后,美国 22 至 25 岁人群的就业率受到约 2.7% 的冲击;在金融、软件和创意产业等 AI 暴露程度较高的领域,冲击达到 12.8%。这个结论仍有争议,其他经济学家认为利率等因素也可能解释部分变化,因此它不能单独证明 AI 导致了岗位减少。

但它至少指出了一个值得警惕的顺序:最先承压的往往不是最资深的判断者,而是负责完成边界清晰、可被验收的入门级任务的人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讨论“职业是否消失”容易失焦。AI 不需要一次取代整个职业。它只需要先拿走其中标准化程度最高的任务,就足以改变企业是否继续招聘新人、年轻人如何获得经验,以及一条职业路径还能否正常形成。

当然,公司也不会因为 AI 能做,就马上把人全换掉。BBC 的报道提到,2026 年不少企业用了大量词元,账单高得吓人,有些公司甚至开始限制员工使用。在某些任务里,AI 算下来可能比真人还贵。

但模型还会继续降价,公司也会慢慢学会怎么用。所以,今天列一张“哪些职业绝对安全”的名单,可能过几个月就过期了。

AI 当然会取代一部分工作。更准确地说,它会先压低那些可以被描述、复制并批量执行的脑力劳动价格。

总结、改写、整理资料、生成标准方案、编写通用代码、制作训练计划,这些事情未必完全消失,但客户不会继续为一个“合格而无署名的答案”支付过去的价格。

于是,问题不再是“哪个职业安全”。

程序员、写作者、咨询顾问和健身教练,都不会因为职位名称而自动获得护城河。同一个职业里,有人只是在执行一套可描述的步骤,有人却在决定什么值得做、如何验证,以及失败之后怎么办。

AI 首先改变的不是职业,而是价值在工作流程中的位置。


AI 可以写“我相信”,但不必因此失去什么

今天的 AI 已经可以写出非常坚定的“我相信”。

它可以生成十种政治立场,为彼此矛盾的观点提供完整论据;也可以模仿一个反叛者,说出与主流共识不同的话。

如果所谓独特观点只是选择一种少见的表达,那么它同样可以被批量生成。

但观点不只有文本形态。

在现实世界中,一个人说“我相信”,往往意味着他准备依据这个判断采取行动。他可能投入时间和金钱,得罪客户或朋友,改变职业方向,甚至让自己的信誉与判断绑定。

AI 可以生成一句信念,却不必因为这句信念而失去客户、朋友、金钱或身份。

AI 能生成观点,却不能替你做决定;能模拟非共识,却不必承担非共识失败的代价。

我这里说的“主体”,其实没那么玄。

简单讲,就是事情没有标准答案时,你还是得自己选;选完不能甩锅;如果现实证明你错了,你也得认,然后改。

比如要不要辞职做一个产品,AI 可以帮你算市场、列风险、写商业计划,但最后辞不辞是你的决定。钱是你投的,时间是你花的,做砸了也是你承担。

我也不想说人类永远不会被替代。AI 以后当然可能发现异常、提出假设,甚至自己做实验。

我只想说,在我们眼下的工作和生意里,答案可以由 AI 生成,但“到底要做什么”“出了问题算谁的”,最后还是要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。


伽利略测试:AI 会不会跟着大多数人一起犯错?

最近马斯克提出了一个关于 AI 的“伽利略测试”。它想问的不是 AI 能不能故意唱反调,而是:当大多数资料都在重复一个错误答案时,AI 能不能根据证据发现大家可能错了?

“伽利略”这个名字来自一个经典故事。

过去很多人相信地球是宇宙中心,太阳和其他星球都围着地球转。伽利略没有因为多数人都这么说就直接接受,而是通过观察和证据,支持了与当时主流认知不同的判断。

放到 AI 身上,问题就变成:

如果 AI 读到的一万篇文章都说 A 是对的,但真实证据指向 B,它会继续复述 A,还是能发现大家可能都错了?

比如,网上绝大多数文章都说某种经营方法有效,但一家公司的真实数据却显示,使用这种方法以后客户流失得更快。

普通 AI 可能根据网上的大量内容,继续推荐这套方法。

真正通过“伽利略测试”的 AI,则应该注意到真实数据与主流观点之间的冲突,然后说:

虽然多数资料都推荐这种方法,但这家公司的实际数据并不支持它,我们需要重新检查原来的假设。

说白了,这个测试就看一件事:AI 是数人头,还是看证据?

大家都说 A,不代表 A 就是真的。新证据来了,它能不能停下来重新想一遍,而不是继续把网上最多的答案复述给你?

就算 AI 真能做到这一步,也只是发现了“大家可能错了”。要不要按照这个发现去行动,是另一回事。

AI 可以帮你找反例、算数据、挑出漏洞。可要不要押钱、改产品、得罪人,仍然得有人拍板。

所以,非共识不是在网上发一句“你们都错了”。

真正难的是:你发现哪里不对,愿意继续查,查到一定程度以后敢行动。做对了不一定有人鼓掌,做错了却要自己买单。

AI 很容易生成一个少数派观点。难的是有人真的拿它去碰现实。

而在商业里,已经有一种工作越来越像这件事。


FDE:当实现越来越便宜,定义问题反而越来越贵

这两年,AI 圈最抢手的人,一批在训练模型,一批在做 AI 产品。

到了 2026 年,另一个岗位突然冲了出来:FDE。

它的全称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,这里沿用范冰书中的译法,叫“前置部署工程师”。说实话,听完这个名字,还是不知道它到底干嘛。

FDE 是这条变化最现实的案例。

这个岗位的兴起乍看有些反常。

AI 写代码的能力越来越强,按理说,最先被压价的就应该是软件工程。但企业反而开始争抢一种需要工程师直接进入客户现场的角色。

原因是,模型已经不再是最稀缺的部分。真正稀缺的是:有人能把模型放进一个混乱的真实业务里,并让它产生可以衡量的结果。

假设一家企业说:“我们需要一个 AI 客服。”

如果把客户说出的需求直接当成问题,团队很快就可以做出一个聊天机器人。模型可以选择,界面可以生成,知识库也能搭建。几周以后,一个看起来完整的 Demo 就能出现在汇报会上。

但它可能从一开始就解决错了问题。

客服最耗时间的也许不是回答问题,而是在 Shopify、微信、Excel 和内部系统之间反复查询订单;真正影响客户体验的,也许不是回复速度,而是异常订单无法及时被识别;企业需要的也许不是面向客户的机器人,而是一个可以读取订单、生成建议并把特殊情况转给人工的内部助手。

代码没有写错,需求也按时交付,结果却没有价值。

这正是 FDE 与普通交付团队的区别。

他不会坐在总部,根据一份经过层层转述的需求文档开始开发。他要进入业务现场,看员工实际打开哪些系统,在哪些表格之间复制数据,绕过哪些官方流程,在哪个环节停顿,以及真正相信哪一份数据。

范冰在《前置部署工程师》里讲了一个很实用的判断方法。

先别急着问“能不能做”,先问三件事。

到底是谁每天被这个问题折磨?“提升客服效率”太空了。“客服主管每周要花三个小时,从四个系统里汇总异常工单”,这才是一个能动手的问题。

解决以后能省多少钱、少犯多少错,或者多赚多少?总得先定一个能看结果的标准,不然 Demo 再漂亮也没法判断有没有用。

最后,客户现在的条件到底能不能做。很多公司嘴上说数据都在系统里,进去一看,最靠谱的那份数据可能在一个老员工的私人 Excel 里。所谓标准流程,也可能根本没人按它走。

这些东西坐在会议室里问 AI,是问不出来的。

AI 可以帮助 FDE 读取数据、生成代码、连接接口和快速搭建原型,却不会自动知道哪个问题最贵、最频繁、最值得优先解决。因为“值得”不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属性,它来自具体企业的目标、限制和代价。

更重要的是,FDE 的工作不能在 Demo 完成时结束。

方案必须进入真实环境,使用真实数据,由真实员工操作,再用业务指标判断它是否有效。如果没人愿意使用,如果数据连接错误,如果客服效率没有提升,团队必须继续修改,或者承认最初的判断错了。

FDE 的价值因此不只是“更会使用 AI”,而是完成一条 AI 无法单独完成的责任链:

进入现场,发现问题,作出判断,把判断变成工具,再让真实结果检验判断。

AI 让“怎么实现”越来越便宜,却让“解决什么、如何证明有效、失败由谁负责”变得更加昂贵。

这不是技术行业的特殊现象。


客户买的不是训练表,而是有人看见偏差

同样的变化也发生在健身行业。

如果一名教练出售的只是标准饮食菜单和训练计划,那么 AI 会迅速压低这项服务的价格。用户输入年龄、体重和目标,几秒钟就能得到一份看起来专业而完整的计划。

但一个真实客户连续三次没有完成训练,原因可能完全不同。

可能是计划强度不合理,可能是长期睡眠不足,可能是他害怕走进健身房,也可能是工作和家庭关系让计划根本没有执行空间。

重新生成一张更漂亮的训练表,无法自动判断是哪一种原因。

好教练真正值钱的地方,是他看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那张表。

你今天动作变形了,他能看到;你连续几次没来,他会去问原因;发现问题不在训练,而在睡眠、工作或者家庭,他就得把原来的计划改掉。

所以,不是“健身教练不会被 AI 取代”。一张通用训练表,本来就很容易被 AI 取代。

难替代的是那个长期看着你、知道你为什么做不到、还能不断帮你调整的人。

FDE 面对的是公司,教练面对的是个人,但做的事情很像:客户嘴上说想要什么,不一定就是真问题。你得走进去看看,他到底卡在哪里。

写作也是一样。AI 已经能把文章写通顺了。那写作者剩下的价值,就不是再交一篇“没毛病”的文章,而是写出自己真的看见过什么、相信什么,以及为什么愿意为这个判断署名。


真正的风险,是人主动放弃主体性

面对 AI,我们最容易问:“我的职位会不会消失?”

但职位只是分工名称,不是护城河。

更值得追问的是:

  • 我是否敢在信息不完整时作出判断?
  • 我是否愿意让自己的时间、金钱或信誉与判断绑定?
  • 当现实与判断冲突时,我是否愿意修正自己?

AI 到来以后,真正危险的不只是机器获得更多能力。

它也可能让人逐渐习惯不再判断。

当 AI 能替我们总结资料、生成方案、提出十个选项时,我们很容易把自己的工作退化成从答案中挑选一个。久而久之,我们依然坐在决策的位置上,却已经把发现问题、确定目标和解释结果的责任悄悄交了出去。

WAIC 展馆里最不缺的就是答案。

每个屏幕都在生成,每个展台都在演示,每家公司都声称自己能让某件事更快。

但离开展馆以后,我们仍然要自己决定:什么值得做,什么值得相信,什么值得押上自己的名字。

AI 可以替你生成十条道路。

它不能替你承担选择其中一条之后的人生。

写到这里,我好像终于知道了开头那个问题的答案。

我需要保留的,可能不是一种 AI 永远学不会的能力,而是发现问题、作出判断,并且愿意为结果负责的习惯。

至少这一次,我没有让 AI 替我写完。

参考资料与核验说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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